判决下来了,我在电梯口等着他们
茶几上摊着那份判决书,纸薄得像一张通知,被我配了三个月的老花镜盒压在下面。马经理站在门口,一只脚踏在门垫上,手搭着门框,笑着甩下一句:“一楼也得交电梯费,法院都判了,认命吧。”我只是点点头,说了声“好”。他转身迈步,脚步轻快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电梯最忙的时候,我站在电梯口,从一楼开始按到三十二层。按键的叮咚一层接一层,声音像在催促又像在审判。楼里的人都躁动了。我没有躲避,也没跑,只把手插进口袋,朝对讲机那头对着马经理说了三字:“我等电梯。”
判决书送到的那天是周三。我在阳台浇花,蔡雪梅在厨房剁排骨,砧板上刀声阵阵。门铃响起,蔡雪梅去开门,看见了送达员和一个穿白衬衫、夹着棕色公文包的男人。送达员把信封递过来,让我签字,上面赫然印着“民事判决书”。他说:“您是张安吧?物业起诉您拒交电梯费,法院判您败诉,判决十五日后生效,请按时履行。” 龙8头号玩家国际
蔡雪梅手里的抹布落在地上,惊得忘了捡。白衬衫的男人上前自我介绍,说他就是物业经理马某,既来配合送达,也顺便谈谈缴费事宜。他故意把“缴费”两个字说得清楚透亮。蔡雪梅气得嗓门大了:“我们住一楼,从电梯装好到现在,根本没占过便宜,凭什么要交?”马经理笑容不改,把判决书拍了拍:“这不是物业决定的,是法院判的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要是不服可以上诉,不过我劝您别上,省得再花诉讼费。”
他说完鞠了一下躬,沿着楼道走去,皮鞋在瓷砖上“嗒嗒”作响。那晚我把判决书翻了又翻,理由三页归纳一句话:电梯属共有部分,无论使用与否均需分摊运行维护费用。蔡雪梅从客厅来回踱步,骂物业、骂法院,最后声音哑了坐在沙发上喘气。我在阳台把那盆吊兰的枯叶一片片拽下,心里像有块石头压着。
晚饭无人动筷,排骨的香味在屋里散着。八点多,楼下的卢秀兰敲门进来,穿着灰色棉袄,头发有点凌乱。她一坐下就哭诉判决书也送到她家了,物业加上滞纳金和诉讼费要她交四千多,她哪有这钱?儿子最近结婚,把家底掏空了。她哭着说不行就把房子卖了去女儿那租房住,反正一楼潮气大、采光差,卖了算了。蔡雪梅安慰她、骂物业,气氛沉重。我在一旁没说话,点了支烟站到阳台,看着小区院子里那部不断上下运行、贴着广告的轿厢灯灭灯亮。 龙8头号玩家国际
第二天我去找业委会主任赵德勇,他退休前是老师,人老实但有点怕事。听完我诉苦,他搓着手叹气:“法院都判了,你再闹也没用。再说这事不是你一家,一楼都得交。”我说:“电梯的维保、电费、年检费按户平摊,一楼一年坐不了几次,跟三十二楼一样平摊,合理吗?”他也无话可说,只说“说得过去说不过去,判决摆这儿,我们也没辙。”
回家的路上我刻意绕开电梯口,电梯门开着,里头空空,我下意识迈进半步又退了回去,转而上楼梯。楼道里阴凉,从一楼到家共有十二级台阶,我已经走了十二年。那夜辗转难眠,把判决书折了几折塞进抽屉,又在半夜拿出来摊平,塞在枕头底下。
判决书生效的第十五天,我的退休金账户被划走了。下午去药店买常用的降压药,一盒三十八块五。我递出社保卡,收银员刷了两遍后皱眉递回卡说余额不足。我愣了十几秒,排队的人在后面不耐烦地哼了几声。 龙8头号玩家国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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